Category Archives: 有感而发

转眼间，父亲到了花甲之年。单位的同事为向来低调的他在豪华酒楼大摆寿筵，受宠若惊之后，老爸答应了单位的挽留，决定继续为人民服务。听着越洋长途那边的老爸几分得意的声音，我平生头一回觉得，原来俺爹也挺可爱。   从小到大，我和父亲并不亲近，因为我实在找不到我们之间的共同点。父亲沉默寡言，不善社交；我滔滔不绝，交游广阔；父亲观念传统，思想守旧；我天性叛逆，不受束缚。父亲为我的成长操透了心，而我除了考上个好大学，读了个研究生之外，没干过什么让他满意的事情。   为免得老爸看我不顺眼，我早早就自立门户，远走天涯。我无法回想过去的日子有多难，只记得当我揣着三千美元来到这片陌生土地的时候，每花掉这其中的一分钱心里都难受。父母拿着自己的工资本可以在国内过着殷实的生活，可这些钱除以汇率拿到美国却什么都不是。那段时间我总是蹭一些好心同学的车去最便宜的超市里找打折的蔬菜和肉类，然后回家变换着法子迅速做几道可口的菜肴给老公带到学校去，自己收拾妥当埋头看书。周末我们到附近的街区转悠，看到有人搬家就去把人家废弃的家具弄回来，自己用钉子锤子加油漆翻新一下重新使用。做这一切只因为我要读书，很贵的学校很出名的商学院，而我的父母既没官衔也没生意，我只能靠自己和老公微薄的奖学金。   我的精力总是出奇地旺盛，六点多起床跟黑人老墨一块挤公交车到城市的另一端去上课，下课后敲遍所有老师办公室的门去问要不要助教或助研，大小考试还非拿A 不可。老公问我哪来的这么大能耐，我想了想，认真地对他说，因为爸爸时常对我讲起，他上山下乡的艰苦。他每天饿着肚子，光着脚丫下地干农活，收工之后坚持点煤油灯看书。为圆一个大学梦，他每次看到华南理工大学的老师到农村里送化肥的时候就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询问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几年不懈努力愣是让他当上了人家化学系的学生。成功与失败间差的就是一口气，我们咬住了这口气，就会有出头天。   由于奔波忙碌，我好几次胃疼得直打转。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我隐约记起这情形在我家里发生过——不过胃疼的不是我——小时候俺老爹每年开春都有几天破天荒地向单位请假蜗在家里，盖着三四条被子蜷缩在床边，等妈妈去买止痛药……如今，这毛病遗传到我身上了，而老爸的病则好多年没见他犯过了。我思来想去没想起老爸吃过什么仙丹治他的病，倒是记得他从我上幼儿园起就每天清晨起来跑步，每个晚上做二十个俯卧撑，风雨不改雷打不动，就这么把胃病根治了。看来生命还是在于运动，而且必须是持之以恒的运动。我从此成了学校运动场和健身房的常客。上班之后没有了校园里的条件，但懈怠时总会想起父亲还每天穿着我送的NIKE 跑鞋去运动，我要是下班回家连俯卧撑都懒得做就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   坚持了几年的苦日子终于因为KPMG一个偶然的机会有了转机。然而没过几天安生日子便金融危机来袭，全美失业人数激增，害我天天提心吊胆。领导和我商议决定，要奔小康就要干美国人不愿干的苦差事。于是我开始每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后，向我的CPA + CFA 道路迈进。忙季的时候我每晚九点到家，捧起考试资料时已睁不开眼，却总会在朦胧中梦见同一个情景：爸爸下班回到家匆忙吃上两口饭就把我放到他的自行车后座，骑车走过半个广州城带我去学琴然后接我回家，哄我睡下之后打开他的专业书开始钻研。父亲总是打着瞌睡，甚至困得发出鼾声，然而不出五分钟他仿佛被谁拽了一下惊醒过来，又投入到他的书本里。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父亲在疲倦中醒来，但我很清楚自己总会在几分钟内梦见父亲而醒来，然后像他一样重新投入到书堆里。无数个晚上的辛劳使父亲获得了各个领域的工程师证书，他却从未向我和妈妈提起过，直到老公和我恋爱时好奇地去翻看未来岳父的书架，才发现那厚厚的一摞证书。我由衷感激父亲留给我的童年回忆，它支撑着我度过了许多疲惫的夜晚，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一名CPA, 同时也在CFA的道路上小有收获。犹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国有企业纷纷倒闭父亲的工厂也未能幸免，但父亲的技术保障了我们家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不知我是否也能若父亲那样在乱世求生？   父亲六十大寿时我方才懂得，自己从父亲的基因里继承了骨子里的坚持，延续着他充实的人生。  

黑人社群本身是个悖论。到美国以来，我碰到乞讨的、抢劫的、街头闹市的，绝大多数是黑人；洛杉矶最差的中学里几乎看不到一个白人或亚裔——全是老黑跟老墨，而且常听说这些小孩为种族问题大打出手；美国最好的大学里（据说乔治亚理工除外）也难以找到几个黑人。他们似乎是社会底层的代名词，他们的neighborhood往往是犯罪的温床。不过正因为他们中的不少人好逸恶劳，不思进取，所以奥巴马、鲍威尔、莱斯、奥普拉、凯利贝瑞这些人在政坛或影坛的出现才吸引了全世界的眼球。他们的成功为美国的社会流动性提供了论据，（无论这种从奴隶的将军的过程是偶然或是必然），更为美国人的核心价值观——”American Dream” 罩上一层耀眼的光环。   我所理解的美国梦，就是像奥巴马和他爹那样，吃过苦、挨过饿，然后把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发挥到极致，死死抓住每一个机会拼命往上爬。于是老奥巴马从非洲爬到了哈佛，他儿子又从哈佛爬到了白宫——何等激动人心的故事。估计新科总统心里也清楚，他那段从夏威夷穷小子到哈佛高材生的经历是他赢得选票的资本，而这种逆境下爆发的潜力和野心则是美国社会过去几十年高速发展的动力。这片土地之所以成就过那么多梦想是因为她曾经珍视穷人走过的每一段磨难因为它能锻造意志；她为没有身份但才华卓越的人打开大门、提供机会；她不断激发穷人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并将之转化为竞争力。就如中国人的《狼图腾》所言，中华文明之所以能比其他文明更长久地存在，是因为北方游牧民族不断入侵，为我们注入血性。而对美国而言，这种“血性”就是新移民的扩张和穷人群体的流动。   然而当我怀着梦想来到这片土地时，却发现这里曾经赖以生存的价值基石在沦陷。我的美国同龄人远离了上世纪三十年代的萧条和四十年代的硝烟，五十年代的移民潮和六十年代的婴儿潮，富足的生活给了他们放纵的个性。他们只看到了美国梦奢华的一面，忘却了缔造者在贫穷中努力创造奇迹的过程。我无法向他们解释为什么不能每天中午和他们一起去吃二十美元的三明治，为什么我要自己用手洗车，甚至是为什么我要那么大老远地来美国，那么拼命地工作……而我的中国同龄人，也不再是靠微薄的奖学金为前途打拼的留学生。他们带着殷实的家底过来开靓车穿名牌，自尊让我远离了他们，同时又感到了社会价值的缺失。   在网上看到，奥巴马的一部分支持者选择他是因为肤色，觉得本是同根生，要钱好说话。还有一部分人期盼他通过排挤移民来保证就业。然而政府能干预的，顶多是让失业者回到低级的技工岗位，而把高学历移民带来的商机和技术突破拒之门外。如果奥巴马是个政客，那他将让那些贫穷但精力旺盛充满梦想的外来者淹没在选民的口水中，并葬送了草根阶层的美国梦；倘若他是个政治家，那他和他父亲创造过的奇迹还有幸得以延续。我们拭目以待。

从考场出来，想到了住在附近的师兄师嫂，还有他们刚满10个月的女儿，随即把车开到了他们家门口。盈盈抱着女儿出来给我开门，小Maggie一看见我就张嘴大笑，手舞足蹈，露出三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那可爱的模样犹如天女下凡，把我考试的烦恼一扫而空。   回想过去短短一年间，我亲见了六对亲朋好友诞下了他们的小ABC：Vicky的Elisa, Ruth姐的姗姗,小芳的Sean,露露的Justin,盈盈的Maggie和小粗的Jessica，现在还期待着徐斐即将临盆的小小米老鼠。昔日和我一起疯疯癫癫的姐妹们由于小生命的降临，在一夜之间成熟起来，担任起保护者的角色。在这段最艰辛的日子里，他们的喜事带给我无尽的兴奋。去每一对朋友家贺喜，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幸福——BB们用最清澈的眼神看着我，用最纯真的笑容欢迎我，告诉我这就是人世间最初始的美好。这六个孩子都成了我的宝贝，看他们的照片关注他们的成长便是我无聊人生的一大嗜好。于是这些孩子们的妈妈不约而同地对我说：“既然那么喜欢，你也生一个跟我的孩子做个伴儿！”每当这个时候，我总觉得姐妹们在跟我开一个比天还大的玩笑。尽管我知道，她们是真心地和我分享着初为人母的喜悦；但我也知道，一个合格的母亲不能一直在漂泊，不能一直“像男人一样去战斗”。   从上海漂到北京再一直漂到北美，我一直带着理想主义的色彩在生活。高度发达的美国资本市场点燃了我和老公的梦想。这个市场孕育了一套相对完善的游戏规则，让我们获得充足的信息和数据去学习、实践、做模型，更让资本的效用得到最大发挥，成就了这个国家的无数大企业，而它们的产品又丰富了我们的生活。当我们漫步在洛杉矶、芝加哥或是纽约最繁华的商业区时，彼此都心照不宣——这就是漂的魅力。然而当我们看着那一扇扇对外国人紧闭的公司大门时，彼此都深感无奈——这就是漂的代价。美国的选举政治决定了政客们靠煽情和愚民来获取选票的生存之道。美国二战胜利后数十年在国际社会的霸权作风深深影响了两代美国人，政府拿贸易逆差来谴责日本中国，政客们便跟着把失业之类的大小危机转嫁到我们头上——因为我们在这里没有根，或者更赤裸地说，没有选票。当一个人既被机会吸引，又被主流舆论排斥的时候，冲破阻力向上爬的战斗欲就会被激起。而迫于不被认可的压力，我不得不习惯于每天面临困境，兵行险招。   估计没有小孩儿会喜欢这样的母亲。

考完Merger and Acquisition，身心疲惫，来到Gym的跑步机上，长吸一口气。  拼命地踩着跑步机的踏板幻想着自己在前行，会让我在健身房默默微笑。 Shirley励志的话语，Louise真挚的帮助，一个 alumni说他们公司招人的email，便让我感觉如沐圣恩。 我实在是一个太容易满足的人——只要求生命可以若跑步机的传送带那样前行，甚至只是在停滞时看到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前行的希望。 这样，我就可以对我最爱和最爱我的人说，省下时间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吧，不用再拼命打工挣钱供我读书了。 然而不知为何，越是容易满足的人，却越难得到满足。

嬉戏玩耍的时候，女孩总爱问男孩，为什么喜欢自己。 男孩总是一笑置之，你可爱呗。 呵呵，大大咧咧的家伙。   诸事不顺的时候，女孩对男孩吼道：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喜欢我这样的废物！ 男孩望着女孩的眼睛说：十几年来，我一直看着你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却又承受着更多的挫折。 我说不出为什么，或许这真的是命。于是我莫名地担心你，想尽一切努力保护你。 所幸，得到你的爱，也是我的命。

半年前在洛城飞往纽约的飞机上，深夜。在黑暗的万尺高空翻开笔记本电脑，随手打开了刚下载来的《恋恋笔记本》（the notebook）。也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故事，只是背景换成了二战，美国，北卡州。同样是由于门第观念和动荡时代给爱情带来的阻力，却因为西方人对个性的追求和东方人对舆论的畏惧而有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   我们的父辈们也许因为上山下乡、知青回城等政策而经历过无疾而终的爱情。年过半百的他们能以那一代人特有的克制与忍耐去宽容上个世纪的错误，但他们的独生子女呢？所以，爱一个人要大声说出来，嫁/娶一个人要确认他/她是你的最爱。

我是一个很容易动感情的人，这部电影切中了我的要害，让我一整夜都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不知是我在这里跟中国的电影市场脱节了，还是这部片子从导演到主角到配角没一个大腕，在好友向我强烈推荐这部电影之前我对其一无所知。   故事是上一辈人爱情悲剧的浓缩版，只是融入了江城的桃花，配上了婉转的洞箫，将一场刻骨铭心的恋情表现得更加凄美动人。世俗的观念，特殊的时代和旁人的闲言碎语给星和粞这对年轻恋人造成了无法愈合的心灵创伤，直至粞因为没有娶到他唯一深爱的星，事业上饱受排挤最终在愤懑中离开人世，而星则在长江边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唤……   片中诠释爱情的镜头很让人回味： 周六，武昌码头，总有一个痴情汉子站在江边，吹着洞箫等待对岸的爱人，直至深夜，码头的灯灭了，最后一个船员走了，他才不舍地离去，一周，两周，一年，两年……  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粞终于等到了对他又爱又恨的星，这个曾经连“我爱你”都没有勇气说出口的男人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搂住了星，伸手扒去了她的衣服……几年的苦苦等待需要做爱来发泄，转瞬即逝的爱情需要占有来维系——极大地讽刺了某些娱乐圈的“工匠”为了夺取票房设计的“激情戏”，这种激情是如此圣洁、崇高而真实，强烈的占有欲升华了积聚已久的痛苦与突如其来的亢奋。 粞被查出了癌症，却放弃了化疗，为的只是在走的时候依然让星看到他英俊的一面……   在我这个外行看来，这部电影代表了很高的艺术成就，因为，她不功利。当观众在电影之后思考爱情的真谛之时，不知导演们是否也会反省，他们在追求特技、明星阵容和西方人口味的时候，是否忽略了人类最真挚的情感和自己民族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