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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thly Archives: 12月 2010
开往时代广场的地铁
很多乍看普通的东西,一旦成为回忆,就弥足珍贵。 Virgin America的航班起飞那一霎,我的五年南加州生活随即成为回忆。我把人生最黄金的青春岁月,留在了这里。 和另一半在南加州生活,是件偶然而幸福的事。记得五年前第一次飞越重洋,我透过飞机的窗口看到一排排的棕榈树和低矮的房屋,一时竟无法接受这就是美国第二大城市。一贫如洗的我们只能蜗居在最差的街区,与社会最底层的黑人老墨为邻。尽管过着和房东讨价还价,在超市淘便宜货的日子,我们始终怀着“知识改变命运”的坚定信念,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当老公在westwood获得第一个实习机会的时候,我开着破旧的小三菱走过日落大道和贝弗利山庄,看着富豪们奢华的庄园,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后来财富随着知识逐渐积累,我们学会了享受南加州的阳光海滩,甚至把家安在了距离茫茫太平洋仅5分钟车程的long beach。工作日里,我开着心爱的大众车车,听着莫扎特或肖邦的CD,沿着太平洋海岸线奔跑在家和公司之间。天气暖和的周末,我和老公背上冲浪板来到海边,任由雪白的浪花将我们高高抛起,再冲向岸边,体验高度和速度带来的快感。天气转凉,我们就带上单反相机,拍海边的花草,看画家们写生,逛他们的art gallery。再后来,我们不再满足于家门口那片海,开始探寻各人种聚居的neighborhood。例如在fairfax和beverly blvd.交界处聚居了不少秘鲁人,还有一家色香味俱全的秘鲁菜馆;靠近好莱坞的街区聚居了很多泰国人,一家叫Ruen pair 的泰菜馆让人回味无穷;市政厅旁的院落有很多日本人出没,尽管痛恨小日本,但我还是忍不住光顾那家“大黑家”拉面馆,因为仇日的民族情绪敌不过垂涎三尺的生理需要…… 把视野放宽,美国西部是片世上绝无仅有的神奇土地,板块碰撞加上海水侵蚀形成了令人叹为观止的休眠火山,冰川湖和地热泉。洛杉矶,恰恰是我们游历西部最好的据点。遗憾的是,一应俱全的南加州偏偏少了条华尔街——给数学天才追梦的地方。正如五年前我们带着梦想来到这里,在泪水和欢笑中看梦想一个个实现;今天我们带着新的梦想,离开这里。 和五年前离开上海时一样,我不得不忍痛舍弃一些陪伴我多年的物品,包括我们的爱车。卖掉“座驾”的那天,我呆呆地站在阳台,看买主把我的大众开出小区门口,心里怅然若失——这意味着我们要告别在西部信马由缰的游侠生活,准备每天挤在曼哈顿地铁的狭小空间里,等待列车把我们带到全世界人流量最大的地方——纽约时代广场。五年前的今天,我和老公第一次来到纽约。站在五条马路交汇的时代广场,看着拥挤的车流和令人眩晕的霓虹广告,和世界各地的游客一样,有点不知所措地拿起相机,拍照留念。我们不曾妄想,俩人日后会一起成为这个地方的常客,每天在上班高峰手牵手从时代广场的地铁站走出来,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 从洛杉矶乘飞机到纽约,需要五个小时;我们从洛杉矶贫民窟的穷学生到成为纽约的普通上班族,用了整整五年。今天是我们的铁婚纪念日和领导的生日。仅作此文以示纪念。
幸福轻轻来敲门
记得九月份《山楂树之恋》刚刚上映的时候,哲子在博客上说,她看完电影哭了一整天。于是老谋子的返璞归真之作成了压在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我喜欢一切关于浪漫爱情的文字和画面,很容易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然而我担心自己沉迷于那个令无数人动容的故事而无法应付忙碌的工作。 后来,山楂树下线了,在新浪开播了,我辞掉工作了。从未奢望过的赋闲在家而三餐无忧的日子,我居然可以短暂拥有;歌颂纯美爱情的电影和小说,我居然有闲暇看了一遍又一遍。我在老公怀里第一次把电影看完,抬头发现他的衣服被我的泪水弄湿了一片。感觉真好,中国的著名团体操导演终于回到了原点,以他擅长的“黄土地+我的父亲母亲”的方式,将故事娓娓道来。后来我独自在家,又把电影翻了出来,看着那一幕幕唯美的镜头,宛如置身山水画中让人陶醉;哼唱着我自幼就从父辈那儿学会的《山楂树》,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的爱情……尽管,我的父母,不懂爱情。再后来,我喜欢看男女主角略经雕琢却仍清新自然的表演,看他俩想牵又不敢牵的双手,看他俩偷偷摸摸和众人捉迷藏,看老三憨厚的笑容,看他为见静秋一面流露出的热切,看静秋内心欢喜却满脸羞涩的神情……老公轻轻对我说,怎么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一模一样!说得还真是,原来我对浪漫爱情片的钟爱,源于对十多年前那段青涩感情的留恋,看戏里的主人公,其实就是看当年的自己。想起新画面影业铺天盖地的拿“纯爱”做噱头的宣传海报,我不明白是我们这个时代纯爱就那么稀缺么?还是人们都忘记了曾经的自己? 看完电影意犹未尽,因为我不相信两个小时的电影足以充分表达十几万字的小说,于是我在百度文库找来艾米的原著。文字和画面表现的东西确实不尽相同。艾米用文字着力描写了静秋对老三由一见倾心到误会再到深爱的内心世界,以及恋人之间从心灵的依赖到身体的温存的过程。同样是艺术对生活的再加工,但文字似乎有更大的空间展示老三如何用矢志不渝的爱,乃至最后压抑自己的性冲动去珍惜静秋。小说还用大量的篇幅描述了文革对人们心理的扭曲——静秋母亲关于“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教诲,看得我泪眼婆娑,为自己,为母亲,为那段毒害了不止一代人的历史。静秋的父母,至少真心相爱过,而我可怜的母亲,该自己恋爱的时候她铐着“爱情罪恶论”的精神枷锁,该我恋爱的时候她活在“人言可畏”的阴霾当中。书中静秋母亲的那些让人难以接受的话语,几乎无一例外在我的生活里真实再现过——只是,那些话在九十年代末显得多么地不合时宜。读着静秋离开江心岛到河对岸和老三见面的情景,我不由得想起自家附近那个栽满垂杨柳的湖心岛,和岛上那个我跟小昭偷偷约会的亭子;想起我不在家时父母把小昭找来“庭审”的情景;想起我瞒着父母欢天喜地和小昭在北京领结婚证的日子……遂想起,马上就是结婚六周年的日子! 我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倘若我的生活戛然而止,我和小昭的故事和通信是否足以出一本纯爱震撼——《杨柳树之恋》?我无意亵渎老三和静秋那份美丽的感情,我只是恍然发觉,褪去张艺谋和艾米的加工,山楂树之恋质朴得跟普通人别无二致,不过老三的“一辈子”过早地终止,而我们的“一辈子”还在继续,所以我们无从感受到,身边的那个人是如何用生命爱自己的。 (我还在沙发上抱着电脑码字,卧室的那个人抱着艰深的数学书,时而冥思苦想,时而哼唧着“好飞飞,猪飞飞”。我想,幸福在我浑然不觉的时候已经悄然而至,初恋的那份脸红心跳只能留作怀念,而此时能拥有的浪漫,是抓紧不用上班的幸福时光,给他做一份甜点。)